“因为你已经不是一个等待我安排姿势、光线和表情的人。”沈叙白低下头,像是每说一句,都要先承认一部分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,“你是一个真正会让我心动的人。我现在无法集中精力,甚至只要直视你,就会想到拍摄以外的事情。”
这番话并不是告白,至少沈叙白当时并不愿意把它称作告白。它更像一份停止合作的理由,也像他在彻底越界以前,为自己保留下来的最后一次诚实。他明白,只要继续让Riviera站在自己的镜头前,他便会利用导演的身份延长这种凝视,假装一切不过是艺术需要,实际上却在等待她主动替自己跨过那条线。
Riviera沉默了一会儿,随后缓缓走到摄影机前。她没有碰他,只隔着很近的距离问:“所以你叫停,是因为你不想要我,还是因为你已经太想要我?”
沈叙白没有回答。
可他的沉默已经足够清楚。Riviera看了他片刻,脸上的神情既没有羞怯,也没有被拒绝的难堪,只浮起一点近乎怜悯的笑意;她仿佛早已看出,眼前这个男人真正害怕的并不是背叛妻子,而是一旦承认欲望,他便再也无法把自己想象成那个始终克制、始终被迫忍耐的人。她转身离开摄影棚,将沈叙白独自留在尚未熄灭的灯光下。
园门在薄雾里缓缓展开,湿润的青石小径一直通向花木深处。牡丹正开到最盛的时候,姚黄、魏紫、豆绿与赵粉层层叠叠地压在枝头,晨露沿着花瓣边缘滚落,将满园颜色润得几乎要流淌出来。风从回廊外穿过,吹动竹叶,也吹散了水面上几片零落的残红。
Riviera便从那片姹紫嫣红中走了出来。她穿一身绯红色旗袍,衣料在肩背与腰际贴出流畅的曲线,侧面的开衩随着步履时隐时现,却始终看不见她的正脸;一柄素面的竹伞斜斜撑在肩头,伞沿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和乌黑的发髻。她走得并不快,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园中无人听见的鼓点,腰肢轻轻摇曳,连停下来避开一枝牡丹时,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万种风情。
镜头始终跟在她身后,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。偶尔有花枝横过画面,将那抹绯红遮去片刻,待风吹开叶影,她又已经走得更远;竹伞在满园浓烈的花色之间微微转动,像一轮被春光染红的月。她没有回头,仿佛根本不知道有人正在追随,又仿佛早已知道身后的目光永远舍不得移开。
石径尽头有一座半旧的月洞门,门外垂着细密的春雨。Riviera走到门前,微微收拢竹伞,旗袍下摆掠过沾水的牡丹花瓣,只留下极轻的一阵颤动;就在她将要跨出园门的瞬间,风忽然掀起伞沿,露出半边模糊的侧影,却仍不足以让人看清她究竟在笑,还是在落泪。下一刻,那抹绯红便消失在雨幕之后,满园牡丹依旧盛放,仿佛方才走过的不是一个女人,而是一场来不及挽留的春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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